我的“猴王”情结该从1993年的那次偶然谈起:那时的我刚进入浙江艺术学校学戏不久,北京电影制片厂的李小婉导演来我们学校挑演员,我很荣幸的被选上了。到了摄制组才知道这部戏的名字叫《猴娃》,而我要在里面担纲男一号角色:‘天星’。 《猴娃》讲述了‘南猴王’六龄童家族中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六龄童的儿子天星降生在绍兴大班的高锣响鼓声中,他三岁登台救场、八岁随团进京,他扮演的小猴活泼、机智、可爱,周恩来称他为小六龄童,毛泽东也为他拍手鼓掌。就在他少年得志,事业日趋辉煌之际,不幸被白血病缠身,十六年短暂的人生就要结束。天星将自己渴望像父亲一样塑造美猴王孙悟空的遗愿告诉了弟弟天来。天来发誓替哥哥了却遗憾!他坚信哥哥会在冥冥之中帮助自己取得成功,当他演美猴王的时候,小哥俩定能相见……”在剧组的那段日子里我无时无刻都被这个故事感动着!我暗暗的告诉自己:将来一定要演美猴王,要演好美猴王!我想这也会是“天星”的心愿! 回到艺校,我四处求教。终于得到了绍剧前辈“猴戏”演员屠世冲等老师的悉心教导,真正开始了我的“猴戏”之路。进入浙江绍剧团后,在领导、老师的帮助指导下,我先后学演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火焰山》、《孙悟空大闹乾坤》等剧中的“孙悟空”一角。 绍剧“猴戏”是在借鉴了京、昆各大剧种“猴戏”的特色,采百家之长为我所用而形成的,在中国戏曲史上独树一帜。早在60年代,一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使绍剧“猴戏”一个筋斗飞遍了七十二个国家。绍剧“猴戏”在表演上突出了一个“美”字。从造型上来说,他改变了以往一些剧种“开大脸”的习惯,而是采用勾脸。非常具有地方特色,比较生活化,远远望去黑白分明,那金眼圈闪闪发光,顾盼有神。在服装上也不同于京、昆等剧,而是一袭黄衣,使‘孙悟空’在舞台上精神抖擞,倍添神采。在人物性格上,绍剧“猴戏”着重于“人、神、猴”的刻画,巧妙地使三者融为一体。特别是绍剧“猴戏”对孙悟空人性的体现,让孙悟空有了人的社会性与思想感情,使观众倍感亲切。我演《三打白骨精》,每当演到‘别师’一折时,台下通常鸦雀无声,有些观众更是眼含热泪,无不为绍剧“猴戏”的人性化所倾倒。这是在其他剧种的“猴戏”中所不多见的。 就在我的猴戏开始有些进步、渐渐的被观众接受的时候,我又接到了一个异乎寻常的任务:在新编绍剧“猴戏”《真假悟空》中饰演“假悟空”一角。“假悟空”应该如何演释?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我以前不过是学演一些前辈们的传统戏,现在却要自己创造一个角色,其难度可想而知。 饰演“假悟空”并不同于平常演出的“猴戏”,他是“六耳猕猴”的化身。趁着唐僧师徒不和,化成孙悟空,一心想“夺取文牒、抢登雷音、窃取真果、骗取真经”。行为极其阴险狡诈。他的人物性格可以用四个字来定位:“鬼、阴、狠、毒”。而他在唐僧等人面前又要表演得与孙悟空一模一样。如何来表现人物的两重性呢?又如何用绍剧“猴戏”的表演手段来体现这个人物呢?导演和剧团的老一辈演员给了我许多的指导与启发,首先应该是要用心来演戏,要使性格迥异的人物形象在舞台上立体呈现,就必须找到人物性格的独特基调,只有摸透找准了人物形象的内心世界才能将人物演的淋漓尽致,实现艺术的自我超越。演员在舞台上所有的唱、念、做、打都是人物心境的外化。要演好“假悟空”一定要心里有个“假悟空”。不能单纯的为表演而表演,应深入到人物的精神世界里去,因为在舞台上的不是我,而是“假悟空”——六耳猕猴。明白了这些,对演好“假悟空”一角我树立了信心。 首先,在第二场“乱真”中,唐僧将孙悟空赶走,饥渴难耐。沙僧为师傅前去找水。这时候“假悟空”出场。我借鉴了一些“花脸”亮相,来表现“假悟空”的狰狞。一直到后来将唐僧打晕,我都不用“猴”去表演,以此来让观众更清晰的了解“假悟空”这个人物。孙悟空上场,“假悟空”对其进行一番挑唆,在这一大段念白中,我努力把握住节奏,由慢渐快,在形体上更鉴于‘武丑’与‘花脸’之间,以突出人物“鬼、阴”的特性。到最后一段“依俺之间,俺二人不妨合力同心,凭此文牒,同往西天取经,一同修成正果……”更是一气合成,力求把“假悟空”的“妖性”发挥到淋漓尽致。又如第三场“辩假”,“假悟空”害怕龙王识破紧箍咒的真伪,于是对其百般挑唆,软硬兼施。为了突出人物的焦虑不安,我在形体上运用了大量的‘搓手’、‘碎步’,这是以往的“猴戏”中所没有的。念白语气上,我以‘阴’、‘沉’为主,并加入一些‘滑音’的运用,使“假悟空”“毒”的个性有了更好的体现。值得一提的是第五场“嫌妖”,这场戏说的是孙悟空化身天竺国公主,诱使“假悟空”露出原形,是全剧中很有色彩的一场戏。在与公主的一段舞蹈中,我借鉴《火焰山》中‘借扇’的表演,加入了‘矮步’、‘串毛’等一些小技巧,来强调整段舞蹈的戏剧性。而到“假悟空”完全现出原形,将唐僧三人捆绑起来的时候,我用了类似京剧“钟馗”的形体表演,来突出“假悟空”的“狠”性。力求使人物的两重性能够立体性,并为观众所接受。 2002年《真假悟空》在省第九界戏剧节上获得了专家和观众的好评,我也因“假悟空”一角荣获了表演奖。今年,主创人员精益求精,对剧本进行大幅度的修改,战高温又排出了第二演出稿。期间,我有幸得到了“绍剧猴王”六龄童老师的真传,使我的猴戏表演得到了质的升华。但我深深的感到,要达到前辈的“猴戏”艺术境界,路还很长,很长……
本文刊登于2003年6月号《戏文》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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